并不普通的教书匠——记欧阳中石

　故事一

　　欧阳中石少年习书，初师武岩法师，有“武岩纸贵”之说。武岩法师道行极深，书艺卓尔不群，教学方法更是独特，每次只教一个字，练字必须用他那贵得离谱、相当于市价25倍的宣纸。法师的纸一块钱一张，两块钱能买一袋面。少年中石对母亲说不想学了，母亲说：“别，已经去了，托了半天人，哪怕先去几次，咱们再说功课忙不去了。”

　　欧阳中石拿着一块钱第二次去了法师家，一见到法师，法师先问：“带钱来了吗？”少年中石赶紧拿出钱来，法师往抽屉里一放，随手拿过纸来，将一张纸叠成六块。放在他面前，他却迟迟下不了笔。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想到母亲赚钱不容易。

　　练了一会儿字，加上法师骂了几句，欧阳中石越想越气，便赌气不学了。刚要出门，法师说：“回来，回家不许练。”欧阳中石听了还是走出了法师家的门。走到路上他想：“回家不让练？我怎么这么听你的话呢？”拿定主意，他赶紧骑上自行车回到家，摊开纸就练，这一练发现刚才在法师家里学的那一小会儿确实有很大的长进，很开心，同时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有所成绩就不能被一时的挫折打击，更不能跟法师赌气。为了练得更好，他又返回法师家继续学写字。

　　当然所谓“贵纸钱”，其实是法师每次收下后，又转回给欧阳中石家中，只是瞒着他而已，目的就是想用这个方法督促他刻苦学习。得知这一“真相”，欧阳先生不无感慨地说：“我的书法蒙师，不但书法写得好，而且懂得教学法——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才知道珍惜。一个‘惜’字使我终身受益。”

　　故事二

　　欧阳中石人生中有3个“一”，是他“立德立学立言”的缩影。

　　第一个“一”是立德。44岁当头，有一天欧阳中石外出乘公交车，公交车靠站还没停稳，两个小孩子就冲上来，结果被公交车碰到，其中一个小女孩被撞到车身下，而公交司机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存在。公交车在继续滑行，千钧一发之际，欧阳中石没有多想，冲过去就把小女孩从车身底下拉了出来，而就是这一下，他的左脚被车压到，导致残疾。从此，欧阳中石身边就多了一根拐棍。这给曾经是乒乓球、篮球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欧阳中石带来不小的打击。但是他并没有被打倒。欧阳中石天性乐观，对任何事情都泰然处之，认为应顺其自然。得知左脚残废了的消息后，身为运动员的他说：“上天不让我跳了，那我就不跳了吧！”

　　欧阳中石行事秉承一个“德”字，认为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是应该的，就如同扶起自己跌倒的孩子、父母、亲人。年轻时，他曾为了帮一个中学筹善款，拿着自己的书画到街头叫卖。汶川大地震发生后，他连夜创作了多幅精品书画，以个人名义捐给灾区，并动员书法研究院的老师们将个人收藏和创作的精品进行拍卖，所得悉数捐献给灾区。

　　第二个“一”是立学。欧阳中石是一名教书匠，但却不是一名普通的教书匠。他各个学科都曾教过，而且从小学到博士后，每一个年级都教过，这其中教语文的时间最长。

　　他率先进行过中学语文课的教学改革，自编了一套教材，其核心是从初中一年级开始学习3年的语文知识，按照“六法”（“字法”“词法”“语法”“修辞法”“思维法”“章法”）进行专题讲授，使学生在初中的两年中完成以上基本语文知识，第三年学习中外文化史，而进入高中阶段可以不再开设语文课。

　　曾有两届实践这套教学法的初三毕业生参加语文高考，结果与通常的高中毕业生相比，平均成绩高出了6分。这套教学法因此受到海内外的高度重视。有学者评价说，他的这项改革代表了中国语文教学的最高成就。

　　第三个“一”是立言。欧阳中石人生中有一个特别的誓言，他说这辈子都不办展览，不做评委。他认为办展览是将自己的几件精品搭配一堆次品进行“捆绑销售”，一方面自己“才疏学浅”不愿献丑，另一方面也怕耽误参观者的宝贵时间。他曾说，如果他的学生爱护他，就不会为他办展览。

　　欧阳中石的所作所为所言无不感染着他视若子女的学生们，也为这些莘莘学子树立了挺立世间的标杆。

　　故事三

　　欧阳中石是当代书法界泰斗级人物，在中国书法教学及书法理论研究上硕果累累。

　　在国务院学位办的支持下，他首先在首都师范大学建立美术学书法艺术教育方向博士学位及博士后授权点，建成中国第一个包括从大专到博士后的完整书法高教体系。他还亲自编写了《书学导论》《行书浅鉴》《艺术概论》等书法著述及多部中国书法教学的重要书籍。他主编的《书法与中国文化》《中国书法史鉴》《中国的书法》《名碑珍帖习赏》等书大大丰富了中国的书法理论和中国书法史的研究成果。

　　欧阳中石书法方面的成就为人们所熟知，然而其成就不仅在于精湛的书法，还跨越了文学、艺术、教育、体育等众多领域。北京有位著名学者、教授曾慨叹：“中石先生的学问被他的书法盛名湮没了。”

　　的确，欧阳中石在很多领域都颇有建树，在文学和艺术上他把文学研究与艺术研究结合起来，编著《文学概论与艺术概说》《古文体知识及诗词创作》以及戏剧研究方面的多种著作。

　　他在逻辑和逻辑史研究上也成就斐然，曾编写出国家“六五”重点科研课题《中国逻辑史》（隋唐至明部分），又主编了函授大学使用的《逻辑》专用教科书，受到国内外学术界的赞扬。

　　虽已拥有了许多的成就和名誉，欧阳中石却只认定一个，“我是个教书匠”，“普普通通一教师”。教育家、书法家、京剧艺术家、国家运动员等头衔在他的眼中都是“虚无的招牌”。在他看来，在平淡中享受并继续演绎一直都在扮演的角色——当一名普通的人民教师是最为美好的事情。

　　作者：易婷

　　欧阳中石，（1928年10月—2020年11月），男，无党派代表人士。著名学者、书法家、书法教育家。曾任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博士后研究人员合作导师，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文联第十届荣誉委员，中国书法家协会顾问，当代书法学科建设重要开拓者。书法作品有《中石夜读词钞》《中石钞读清照词》等，主编或出版有《中国书法史鉴》《书法教程》《章草便检》等。2002年获首届中国书法兰亭奖教育特别贡献奖，2006年获第二届中国书法兰亭奖终身成就奖。